空旷的房间里,指挥官忽然浑身一震。
“他很快就会来了,这次会在你的掌控之中吗?”对面暗处,传来了脚步声。
指挥官松弛开,摇头道,“我不是神。”
“有神吗?”
沈飞走了出来,直视着指挥官。
“他没来,你先来了,你是打算先对我下手吗?”指挥官也看向了沈飞,两人目光撞击在了一起。
噗的一声,沈飞点上了一支烟,猛烈的抽了起来,烟草燃烧,发出了簇簇的声音,在安静而空旷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的清晰。
一支烟抽完,沈飞才将烟头弹飞,划过了一个抛物线,坠落在地上。
“你希望死在我的手里,是这样吗?”此刻的沈飞,目光变得犀利。
被这一问,指挥官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沈飞漫步走到了面前,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指挥官胸膛的衣服,语气冰冷,“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将我当成傻瓜一样的戏弄,你是不是觉得很爽。”
显然,当指挥官听到沈飞这句话,还有脸上的怨恨,他什么都懂了。
“看来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沈飞咬牙,眼神不改,指挥官越是这么淡然,他心里的火气就越大,他恨不得给指挥官一拳,但这一拳似乎打不下去。
过了很久,沈飞才开口,“我就想问你,你的心难道真是铁打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指挥官吐出三个字。
“不知道?”
沈飞苍凉的大笑,笑声在房间里回荡,抓住指挥官的手却没有松开,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冰冷,“我再问你,你明知道他会被杀死,可有一丝担忧,哪怕一丝,你想过去救他吗?”
“担忧是不能改变什么的。”
沈飞顺势一把,将指挥官抵在了墙壁上,另一手悬起了拳头,眼中有了闪烁,“你知道吗,我真的好想给你两拳,可我没有这个资格。”
指挥官再度陷入了沉默,他早就想过这一天,想过会和沈飞见这个面,想过太多的场景。
人真的能做到铁石心肠嘛,肯定不能,伪装得再好,终究无法跳出人性的圈子。
“为了杀了他,我可以放弃所有。”
轰隆!
沈飞一拳打在了墙壁上,拳头擦着指挥官的脸颊而过,墙壁上被打出了一个洞。
“如果你要杀死我,我不会反抗,但现在我不想死,更不能死。”指挥官叹息道。
松开了手,沈飞靠在了墙壁上,又点上了一支烟,用力的猛吸,尽情的让尼古丁侵蚀着肺部,只是,无论如何都无法减缓心中的不快。
“说真的,我很佩服你,佩服你能够做到这一步,将儿子,妻子,父亲,所有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,可你是否想过,你所做的一切努力根本就是无用的。”
这话让指挥官第三次陷入了沉默,或者说,他没有那个勇气回答,找不到话来回答。
“命运真是一个操蛋的玩意儿,我真弄不明白,老太爷为什么会开这种玩笑,沈春林,为了你那所谓的对抗计划,你回过头去仔仔细细的思考,你都做了一些什么操蛋的事。”
“我……”
沈飞使劲的揉着脸颊,“我曾经想过,如果父母还活着,我会以什么方式去面对那不称职的父母,将自己的儿子当做试验品,你真厉害。”
指挥官嘴角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开口。
“你说,我该不要叫你一声爸,或者,你觉得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让我叫。”
自从魏子柔告诉自己指挥官是亲生父亲那一瞬间,沈飞一直克制着,一直试图让自己冷静,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花精力来理会这些破事。
可越是这样阻止,他心里窝得火气就越大,根本无法冷静。
没错,也许他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,说不定在这个所谓的父亲眼里,他本身就是一个异类,一个为了击溃狂人的工具。
但是,他生活在这里,他经历了太多,他拥有人类的情感。
不论是沈冰还是塞雷斯蒂娜,都说过意思相同的话,是什么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所拥有了什么,为了什么而活着。
作为儿子,他能够理解父亲当初为了对抗狂人的决心,却永远无法接受一个作为父亲对儿子所做的一切。
将所有抛开,说得更直接一点,狂人毁灭世界也好,有着更大的目的也罢,关他沈春林屁事,用得着去阻止一个疯狂到极致的人吗?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沈春林很伟大,抗住了所有压力,去和一个很强大的人角逐,他身上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,不惜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。
然而,解剖得透彻一点,他知道得再多,获取了再强的力量,都不过是茫茫众人之中的一个,为了那毫无意义的对抗,不配为一个儿子,一个丈夫,一个父亲。
赢了又如何,拯救了世界又怎么样,他输了人生。
“你觉得我是在做救世主?”
很久之后,指挥官终于开口了,他的脸上写满了自嘲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
面对什么的质问,指挥官微闭上双眼,当睁开双眼之时,眉宇微蹙,“换做是你,你会为了拯救世界做这件事吗?”
这次轮到沈飞结舌了,也让他心中蔓延的火焰逐渐的消退下去。
是啊,换做是他,他会去做吗?
长此以来,如果不是因为仇恨,不因为牵扯到了身边值得去守护的人,他宁愿做一个普通人,过着逍遥的小日子。
只可惜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,被动的卷入了这个超级大漩涡。
那么,指挥官呢,他的父亲呢?
“你因为仇恨而活着,我也为了仇恨而活着,我不想解释什么,更不会乞求你的原谅,你说得对,我不配。”
说着,指挥官走开了,和沈飞擦肩而过,绕过的瞬间又道,“即使你杀了我,我的态度也是一样的。”
看着指挥官那离去的背影,沈飞拳头紧握,发出嘎吱的声音,“两天之后,我会来杀你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指挥官就是亲生父亲,沈飞的确没想过,一直缠绕了很久的谜团,当解开之后会是这样。
真的让他杀,有那个勇气下手吗?
他,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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